第四張畫─用失去臨摹的成長

這是連著停車一口氣看完的電影，花了我整個下午的時間。相同的都是令人摸不著頭緒的開始與結尾，但比起停車，我還是比較想要寫第四張畫。雖說是去年的舊片子了，但是算是劇透了不少，怕被爆到雷的還是迴避吧。

故事的序幕是從死亡的進行式中拉開的，沒有慟哭，男孩小翔用薄薄的一張衛生紙，幽幽地與父親訣別。在回到空蕩蕩的家裡後，這才發現，父親竟沒有留下任何相片。於是，告別式上那張用鉛筆與記憶描繪出的遺像，成了他的第一張圖畫。



每一張畫都是一個故事的縮影，每一個故事裡又碰巧了的都帶了那麼一點秘密，沒有答案也沒有結局。乍看之下，它們瑣碎的就像是那些不停在身邊發生的小事。痛苦、快樂、恐慌，還有迷網，10歲的孩子漫不經心的在圖畫紙上反射出那些幾乎不曾在他臉上看見過的情緒。大多數的時間裡，他像個不冷不熱的旁觀者，安安靜靜的走在那條漫漫長路上，安安靜靜的看著命運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跡。只是看似滿不在乎的神情，我卻始終分不清是年幼的懵懂還是早熟的面具。

直到理髮廳門口的那場小性子，才讓我驚覺到這個孩子並沒有想像中的逆來順受。面對著那個即將從相片中出現在現實生活裡的母親，他原來還是抗拒的。在那班從已知的不捨開往未知的恐懼的列車上，他對著母親遞過來的橘子搖搖頭，但拒絕不了的，是終究必須面對的那個甚至不願意抬頭多看自己一眼的繼父與位於二樓盡頭處的破舊臥房。年過半百的老校工算是一語道破了，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它就是應該這樣子的。



夢境裡河堤上疾步而行的身影、老師的疑惑以及母親的警告，在在的彷彿都暗示著三年前塵封的記憶裡，除了無奈與悔恨之外的那些被刻意粉飾過的太平。我忘不了郝蕾又哭又笑的對關穎說著的那一句『我以為...我以為我把這事忘了呢』。只是溶在血液裡的情份又是怎麼可能忘記的呢？即便是殘酷的對著自己的孩子說出了外人這樣無情的話，卻還是沒有忘記要他離繼父遠一點，轉過身了又也是大半夜的買回了書包與新衣。



3/4處的那場黑暗中繼父的獨白應該可以算是整部影片的一個引爆點，在沉沉悶悶的意識流電影裡，這招似乎屢見不鮮卻又都還算是頗為受用。情節與步數好像都是這樣子的了，不管是怎樣老的梗，只要放得好用得巧，總還是可以稀罕的。譬如莎翁或者梁祝那樣的情愛糾葛，無論如何地都換得起千千萬萬年的眼淚鼻涕。我不是一個排斥俗套的人，但這次的爆點卻實在是炸過了頭，徒增的只是煙盡灰飛的唏噓。客觀的說起來，其實並沒有什麼好挑剔，毫無破綻的情緒與演技，就連那張臉都是私心喜愛到沒有道理可講的戴立忍。但不知怎麼的，主觀上就是狠狠的惡寒了一大把。而最最不能接受的又莫過於屋角的一縷幽魂，真的，失望了。



相較之下，納豆的演出就顯得很令人驚喜，在陰鬱的氛圍裡，天馬行空的手槍仔是個一不小心就會淪為矯情的存在，但他卻沒有讓我產生任何的違和感。也許，比起技巧經驗，這樣恰如其分的魅力反而更足以讓我著迷。

隨著劇情的推進，在隱隱約約中逐漸分明的謎團卻一直到末了都無法得到真相大白的暢快感。原來，第四張畫的黑色是這樣子的。不至於在深淵裡絕望，但也絕對看不到所謂的希望。戲裡的每個角色都是飄零的，青黃不接的離散著。又不禁想起了老校工離開前的童年故事，假如人生真可以比擬成鐵罐裡的青蛙，又有幾個人真能從迷網的烈焰裡跳出來？



看著小翔沉下臉來，又一次走回自己的世界裡，我突然一點也不想看到那象徵著自我的第四張畫。